#采秋
秋有早信，金桂吐芳。山徑栽矮桂，晚秋方開，長道披金，雖色好卻味淡，唯深林大桂，迎瑟風展小蕊。荷竿提籃，入林逐香華，踏紅楓采金秋。沿隱徑緩步穿林，楓紅似火霞，織仙巧手成，秋日落凡塵。桂雅而幽，掩於碧青玉葉下，團簇擁疊，風雨攜香，遙寄天地。
容易秋時雨，難是別離人。山間行一寸，人間過一分，分寸之間，衣袂添香，雙鬢染塵。轉過小蘭瀑，繞下秋蟬坡，山林寂寂無人聲，山林嘈嘈滿鳥啼。昨夜小雨過，留露沾青衣，但見天際雲霞起，晚雨又來急。雨後桂香疏淡，黃昏花合斂香，一時出神放心緒，不覺已走過良辰。未入桂林，便嗅其馥鬱，花香甜濃，一步深一重，香沁入雨，雨浸入衣。
如是紛紛落花深，三千浮城，自在瀟瀟路迢迢，八百凡塵。花開花落，獨留一點幽芬，道是無常也有常，萬事化雲消。此身便作花間無常事，與泥爭來年春。雖說興起采秋，到底未曾做過，夾竿一杵一挑，碎花落了滿麵。桂花發甜香，入嘴卻是涼苦。所幸有些拳腳功夫，廣袖招攬一兜金華，小心抖進籃中。來時行約一時辰，采花隻去一刻，今年倒是開得茂盛，免去逐葉翻花之苦。料想偷閑多日，地氣豐潤，四體憊懶，才養得一山好花。
拭淨發間落花，拈出入襟香客，將一籃滿滿桂花掛上竿頭，沿來時小路而歸。日已偏西，暮靄未起，涼意先至。有幼鹿驚竄入林，似有靈意，遠遠駐足相望，天色微昏，密葉遮擋，倒看不清是什麽鹿。隻瞧了一眼，便隱入林陰，再尋不著。它是此地之主，吾乃後來者，該向其賠不是才對。遂自籃中握一把小花，擱在石上。
素某前來采秋，多有叨擾，這便辭去了。生賀
跌跌撞撞行行重幾許，步履搖曳已是力透。冷涼的汗便濕透浹背，浸濡衣衫貼著肉。夜色當中，隱約蕩出一絲腥腐味道。
時間確實不多了。
隨意撿下一處巨樹，卸力便倒，脊背撞在樹木軀幹之上又是一聲悶響。此刻卻是管不了那麽多，顫手自懷中取出亡命水。眉峰攏，終是閉目掩下掙紮，飲下那一口。潰爛的血肉便在夜色之下愈合，好似不曾有過創傷。
——講是報應也不為過。
“想不到還是個熟悉的老地方，可惜、十年一花的百蓉草已毀，下個十年，看樣子也等不到了。”
偷來半刻喘息，仰首靠著木枝，看夜風攪蕩星辰，撒得漫天的銀碎，托著天心一輪月。昏黃暖色，沉沉覆上眉目，然而，終究隻是這一瞬，終究留不住。
“月色真美，無論多久來看，總是這樣美。”
戴休緩過後，體力回複。撐臂再起身，蹣跚晃身往前，流華烘托孤影，越發顯得潦倒憔悴。
不過挪出數步遠，已是微喘吃力。再聞潺潺水聲來，心下一歎。
“哎，怎麽忘了前麵還攔得有河，是真正老天不放行，沒辦法了。”
沒辦法了，傾了半身俯看河麵，蒼白消瘦麵容已脫人形，這樣去見人不免招罵。隻是往年這個時候，總是…
歡聲笑語長，美景良辰短。
舊夢故友端似昨日，卻是轉眼生死相隔。往日由他喜景，但生辰總是不同，自己絕少讓他一人去過。今年卻是難了，人已難再尋覓，而自己，也難去尋了。
“就在這好了。”遠遠聞得修儒眾人尋來呼喚聲，人之將去，卻如兒童一般任性，鬧得眾人不省心。也罷，就任性這一回，往後想再任性，也沒多少機會。席地坐下，舀薄涼一樽流水，對月敬故人。 本章尚未完結,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---->>>